四川党务党建网--www.scdwdj.org.cn
站内搜索
返回首页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您的位置: 网站的首页 > 党的文献 > 党的知识-党史专题 > 文章正文
 
毛泽东的知识和知识分子政策(2)
时间:2013-02-26   来源: 思想网    人气:41765
-------------------------------------------------------------------------------------------------------------------
唐德刚:
也居然变成大学里的专修科了。那些打算盘搞买卖的生意人和衙役皂隶的知识不用说也挤入大学校园之内变成了条理分明的学问。
  学究老夫子如杜威者流,面对这一发展,逐渐看不顺眼了,慨叹人心不古之余,他们要抢救被科学和机器所糟蹋了的人类文明,因而提出他那有名的“杜威教育哲学”来。经杜威这一呼吁,西欧北美东亚甚至苏联的教育均大受影响,所谓“自由教育”和“人文学科”(liberalarts)在高等教育总算保持了一部分。今日欧美大学本科低年级学生不急于选择专修科系,便是为教育而教育的中小学教育之延长。受足了国民所应有的人文教育再进而接受专业化的职业训练。
  所以中小学和大学里的低级班,在今日西方是纯粹为教育而教育的人文学科教育(liberalartseducation)。大学高班和研究院则是高度专业化的学术训练。理工科高度专业化;文法科也是一样高度专业化。“隔行如隔山”,“一行不到一行黑”.在高度工业化的社会里,无论哪项建设--如“五年计划”,都市设计,环境污染之处理等等--都是千百个各行各业专家通力合作的心血总结晶。在一个高度现代化的社会里是没有什么叫做“通人”的。
  中国古人说“不读三通何以为通人?”在今日高度分工的社会里,你熟读“十通”,可能仍然是“一窍不通”.因为高等常识,并不能代替“一技之长”.无“一技”之长在一个分工极细的社会里是很难插足的。因为有“综合之才”的行政管理人员,也是“专才”,不是“常识”可以应付得了的。
  试看亨利·福特以后工业界沿用未变的“流水作业制”(assemblyline)在当初这一制度简直被认为是“工业学大庆”的不二法门。但这一制度在超工业化的9国家里已渐被废弃,其主要原因便是在这一制度内,工人都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
  但人毕究是人,他还有究竟与机器不同的部分。这一部分如不开刀割除,则人与机器完全混合为一(如卓别林的名剧“摩登时代”中所表演的),终难全部协调。
  尤其是在高度工业化之后而经济文化双重起飞的社会内,“人”的“知识”被提高了之后,这一个把人当机器零件使用的制度,就开始出毛病。现在造小汽车驰名的瑞典的乌乌汽车厂(Volvo)就正在试用一种新制度来代替效能递减的流水作业制。而这一新工作制之试行则有赖于各种工程师,社会学家,心理学家,经济学家,工商管理专材,生理学家,医护人员,乃至文学艺术家等等之通力合作、分析与设计。
  一个小小工作制度之改进,其牵涉各种专业人员之广泛有如是者。若谈涉及范围之大,牵涉之广,影响社会人生之深远如中国之“五年计划”者,则又当何如?如果吾人对已发展与超发展的社会型态,毫无所知,而认为中国高等教育的前途只是理工科大学而已,这种概念在稍有深度的学术圈子内,听者之间相视一笑而已,因为它不值得一驳。
  更令人不能理解的,是毛氏似乎主张大办国民教育的中、小学教育是个什么东西呢?中、小学教育是国民常识教育。不是专业教育,是杜威的“教育就是教育的目的”;是孔老二的“有教无类”.在今日中国也可说是马列主义或毛泽东思想的常识教育。
  须知在杜威哲学之下成长的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只是为训练中学师资而设的。杜威还有杜威的另一面,他绝无反对“专业训练”的意图。而今日中国,只搞常识教育,专业训练则只限于“理、工”.“文、法”似乎无“专业训练”之必要。这就变成了“半部杜威”了。
  想不到有指导“超西方”(post-western)工业化社会发展潜力的毛泽东思想,在教育上所承继的只是“半部杜威”和“半部论语”,能不令流落在海外的华裔知识分子泄气!
  再者这些奇谈怪论出之于毛主席之口是情有可原的。他老人家是住山洞出身的第一代革命领袖,有其朴素的革命传统。老实人说真心话,这是朴素的伟大革命者,可敬和可爱的一面。他们不像一般政客的搔首弄姿,装腔作势。但是他底朴素言词,第二代接班的领袖们如果竟愚昧到信以为真的程度,那八万万炎黄子孙就要开始养辫子来革命了!
  
  何以“知识分子最无知识”
  
  毛泽东主席还有一句最动听的口头禅:“知识分子最无知识!”
  这我们也相信是他老人家的真心话。不是受了知识分子的气,咬着牙齿说出的愤激之词。因为毛氏对“知识分子”这一社会现象的“实践知识”还停滞在“前工业化”(pre-industrialization)时期,而没有跟着时代进步。
  心理学家知道,一个人未跟着时代发展的少年时期的经验往往下意识地支配着他老年时代的思想和社会行为。这一心理现象,在中国近代旧式家庭里,顽固的老祖父和老祖母们身上表现得最明显。
  抗战胜利之初,我们那孝思不匮的蒋主席回到奉化之后所料理的第一件私事便是重修蒋氏宗祠。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风行草偃,所有国代、立委自然更搞得全国家庙林立了。可是委座有所不知,宗祠、族谱这些东西原都是社会流动性极小的农业社会里搞的“五世同堂”的产物。在高度工业化以后的“三民主义社会”里是不可能延续的。
  蒋公过世,经国先生为念先帝之遗德,对蒋氏宗祠可能还不时祭扫。到孝文、11孝武两兄,恐怕就要阳奉阴违。再到他二人哲嗣的时代,恐怕祖先牌子就要变成台球拍子了。
  蒋公身为总裁,是国父遗教的承继者,为什么对三民主义道路上的社会发展如此茫然呢?无他,总裁日理万机,那有功夫去研究社会学呢?对三民主义社会发展的规律未弄清楚,所以就被潜伏在他下意识中未经发展的少年时代的经验所主宰了!
  在一个大家庭中,一个独裁顽强的老祖父,往往会搞得一家人啼笑皆非。大家明知其落伍还是要奉承颜色,鞠躬如也,好让他老人家含笑归天。可是一个国家如被这样一个老祖父所主宰了,其情况就不只是啼笑皆非了。
  且说毛主席心目中的知识分子。毛氏心目中的知识分子,显然还是“五四时代”胡适、陈独秀、梁漱溟……一类的知识分子。那是一个从古农业社会向近代化工业社会发展的“转移时代”(transitionalperiod)。这时代中的知识分子的特点甚多,举其要者:(一)人数少,以稀为贵;(二)常识丰富,新旧中西,样样都来;(三)谈起专业则一窍不通。这种知识分子中的“大师”们,就好处来说,功在“启蒙”;就坏处来说,那就是“肤浅”.肤浅而硬要装腔作势,那就变成毛泽东所说的“嘴尖皮厚腹中空”了。
  但别小看他们,他们自有不朽的影响。时势制造了他们,他们也制造了时势。
  他们不需要像江青同志他们那样硬干,便占领了文化、宣传、宗教各要津,掌握了一切的公共知识交流的媒介(publicmedia)。北京一屁,举国闻香!其中有雄辩之才,和常识特别丰富的少数,便容易哗众取宠。
  胡适之先生那时便是常识最丰富,辩才最敏捷的一位。他不论中西,不分文法,都能头头是道地吹出一大套来。那些只通一经的老学究吹他不过。心服口服12的便叹为“中西之学俱粹”的异才。口服心不服的如黄季刚者流,则公开的在“红楼”之外解小便,以示抗议。
  但是吾人试翻翻周策纵先生所编的“五四资料录”看看这些人当时在吹些啥子,我们就知道他们吹的是:“科学”“民主”;“国故与西化”;“问题与主义”;“科学与玄学”;“宗教与美学”;“水浒传与红楼梦”等等。其中最伟大的则是梁漱溟先生。他搞的是包罗万有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
  但是你如问问他们一些具体的小问题,他们不是不屑一谈,便谈而荒诞。胡适之那时就主张“谈”问题;李大钊就要“谈”主义。其实李大钊的肚子里就没有多少主义。胡适能说会讲的嘴巴里,也“谈”不出多少真正的问题来。
  君不见适之先生晚年醉心“两党制”吗?他老人家忽然心血来潮,搞起毛主席的“一分为二”来。他以为把一个老大的国民党劈头一刀,一半变为国家党,一半变为人民党,台湾就立刻变成“两党制”了。当然蒋总统认为这只是“书生之见”未加理会。恐怕“我的学生毛润之”对“我的朋友胡适之”这一主张便更觉得幼稚可笑。在毛学生看来,胡老师的三十六顶博士方巾,实在抵不上韶山冲里,贫下中农的一个草帽子!其然哉?岂不然哉?大师犹且如此,则二师、三师之流,不用说更是自郐以下矣!
  不特此也。最坏的还是现代中国的永不退休制。不但“主席”、“总统”、“国代”、“立委”不退休,名流学者,又何尝退休?六十年前,就读完全套“大英百科全书”的青年学者,虽然六十年后大英一科全书也读不了,还不是杏坛高据,绛帐春风,继续指导其博士弟子吗?
  可怜的是我们湘潭土包子的毛老大,六十年前在北大做“二十八划生”时代,“红楼”之内,吹牛无份。“红楼”之外,小便不敢。但他底秉赋是聪明的,观13察是敏锐的。他所见所闻吹牛小便之士,不过如此!及至他乘龙跨凤,位跻九五之时,他所见所闻的在国共和议,人民政协上夸夸其谈的,以及后来在海外反共,海内摇尾的,还不是那几位?这些“分子”名则名矣,但是究竟“知识”到哪里去,就大有问题了!
  朋友,你如默坐沉思,想想中国六十年来的文化班底,和他们底社会行为,你能说毛主席的名言“知识分子最无知识”没有科学根据吗?他要停办文法科大学,是荒谬绝伦吗?
  毛主席是不是知识分子但是,糟糕的便是毛主席本身是不是知识分子呢?蒋总裁会说:“你读书,我就不读书?”依样画葫芦,吾人如“舍得一身剐”也反唇相讥说:“我们是知识分子,你姓毛的就不是知识分子吗?”
  还有,知识分子是否就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呢?未发展、发展中、已发展和超发展的社会中知识分子的“质”和“量”,以及它在社会上所扮的角色,是否完全一样呢?
  事实上,毛公不但也是个知识分子,他还是个老牌知识分子。他底思想、观念等心理现象是属于休而不退的“五四遗老”那个范畴之内的。不同的是毛公有权,其他遗老则连个老婆也管不了。当然,“毛泽东思想”亦有其“卷上珠帘总不如”的一面。否则他也“夺”不了“权”.
  可是毛氏--和其同辈的国共两党内的理论家们一样--显然是不了解一个落后社会向工业化社会发展的过程中,知识分子蜕变所必经的程序。他以偏概全地把各不同时代和各种不同的社会所产生的各种不同的知识分子,笼统归纳到他少年时代经验之内,而一锅醢之!他犯了他自己所立的“无调查研究,便无发言权”的戒条。因而提到知识分子的问题,就难免瞎扯淡!
  
  原刊《明报月刊》一九七六年十月号
  来源: 《明报月刊》
(责任编辑:党务党建网)
<< 后退  返回顶部  关闭窗口  
 
 
四川党务党建网 All Rights Reserved.www.scdwdj.org.cn
 

主办单位:四川天府党务党建信息服务中心

 
 

主管单位: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联系电话:028-86603600 028-86603596 投稿邮箱:scdwdjw@163.com

 
后台管理 你是第 位访问者 茶叶网